音樂故事，之一

從國中到高中 6 年的時間當中
我經常在一家店面小小、名稱老老的唱片行逗留
盯著整個牆面的西洋錄音帶
字母順序不對的就幫忙調整
日子久了之後
顧店、搬貨、錄音樣樣都來
在那個人小鬼大的年歲裡
能有個大人當作講話的對象
好像真的比較有成熟的感覺
要是換作今日我的個性來作比較
當年老闆娘、店員小姐、以及也常去店裡的跛腳大哥
對我這小毛頭還真是有耐心

更多的時間裡，我會仔細瀏覽專輯
名字對味的樂團歌手就揪出來看看
若跛腳大哥在的話就問他好不好聽
老闆娘心情好時也會當場拆了就放
好聽的專輯我不見得有錢買
不好聽的專輯則當場被她丟到退貨箱去

插曲 1



老闆娘心情不好的時候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Led Zeppelin IV (1971) 中的 Black Dog 會隆重登場
她的臉愈臭，店門口揚聲器的音量就會愈大聲
於是恬靜的午後突然摻了許多重搖滾的辛辣
毗鄰開店的公婆想必也少不了再循環的怨懟
某天在老闆娘的手臂上滿佈夫妻爭執後的紫黑瘀痕
印象中那天也是黑狗在大馬路上狂吠最大聲的一次

同專輯當中還有搖滾國歌 Stairway to Heaven
以及常讓我忍不住催加油門的Rock and Roll
在這個充滿不安、不義與衝突的社會當中
Led Zeppelin 能提供相當對味的背景音樂

插曲 2



有一回我突然對蘇格蘭風笛產生興趣
跛腳大哥很得意地從已經拆了的黑膠唱片中
拿出 Mark Knopfler 為電影 Cal (1984) 製作的配樂
那可真是一聽就上癮的音樂
風笛從主舞台退位
高遠荒地的孤寒感受透過旋律被保留下來
而他所擅長的吉他更演繹出了民族風之外另一種瀟灑

那天同時買下的風笛錄音帶至多只聽過兩次
Cal 則在後來替換成 CD 版本
連同 Dire Straits 的精采作品
繼續播放中

也許只有那個時候、只在那個地方

現在大概很難再遇到這樣的唱片行了
公開播放音樂本身涉及了著作權益的法律問題
搭配唱片公司規模不一的宣傳費用
往往整片牆面都是一樣的某張專輯某自戀照片
唱片行全省聯營
主打歌千篇一律
還來不及掏錢買
專輯裡能聽的歌早已聽上 N 遍

而即便熱衷音樂的心情不減當年
當年紀小上一輪的店員站在一旁
應是冷眼猜忌你是否別有所圖
所以，當個純粹的消費者就好